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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无所有到世界第三,“中国三星”做对了什么?

芯征程|从一无所有到世界第三,‘中国三星’做对了什么?

文 | 汝晴

合肥新桥机场东南方,一座总投资约1500亿元的芯片先进制造厂拔地而起。不到四年,工厂一期工程投产,设计产能每月12万片晶圆。

作为安徽省单体投资最大的工业项目,瞄准世界前沿工艺,它承担着DRAM型存储芯片(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俗称“内存”)自主制造的重要任务。

就在2020年年末,它的母公司还获得了“国家大基金”二期、安徽国资、兆易创新、小米长江产业基金等机构156.50亿元的投资。

这座工厂背后的掌舵人,是中国内存教父级人物朱一明,以及由朱一明一手打造的A股芯片龙头公司——‘兆易创新’。

在兆易创新成立的16年间,它创造了中国芯片历史上的多个第一:成功研发了国内第一颗SPI NOR Flash产品、第一颗静态存储器及IP技术、推出了国内首款基于ARM Contex-M3内核的32通用MCU产品......同时,它还是SPI NOR Flash市占率全球第三的供应商,市值曾一度超过千亿人民币(截止5月17日,市值约为826亿人民币)。

从一无所有到产业龙头,这家被称为“中国三星”的半导体公司究竟做对了什么?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回到这一切故事的起点——美国硅谷的一家咖啡厅。

弃地?沃土!

2004年初的平凡一天,美国硅谷,星巴克咖啡厅里。

一位名为朱一明的年轻人正在对他的学长——清华大学1985届自动化系的李军讲述着他的创业计划,希望这位清华企业家协会TEG的发起人能成为自己的天使投资人。

显然,这位清华大学1989级物理系年轻人的计划并不“有力”,李军没有答应。第二次,朱一明先行辞职注册了公司GigaDevice,带着更为成熟的“存储器IP”计划,出现在李军面前。在同一家咖啡厅里,他向李军讲述了一款四倍速2T1C的高速静态存储器模型,这款芯片理论上具有低成本、低功耗及高性能的特点,市场应用前景的预估也向好。

这一次,他获得了李军的认可。李军也意识到了这位学弟的价值,决定帮他一把。

之后,他找来了当时硅谷天使投资“金手指”周顺圭,帮助他们以10万美金起家,周顺圭还将自家车库低价出售给他们,作为创业基地。

就这样朱一明和他的合作伙伴,清华1985级电子系校友舒清明带着他们的兼职小团队开始了“车库创业”,点点星火就此点燃。

打动李军的,是朱一明的远见。李军至今还保留着朱一明给他发的电子邮件,邮件里朱一明预见了芯片产业向亚洲的转移,他相信是时候轮到中国在这个产业里扮演重要角色了。

仅经历几个月的时间,朱一明的小团体就研制出了带有他们创新技术的存储器样品——只需两个晶体管的静态存储器存储单元,传统的静态存储器一个存储单元需要六个晶体管,这就意味着他们的方案可以将成本缩小三分之二,而在同等面积大小下,性能和效率却能做到之前的三倍。

接下来,公司的发展还需要大量的资金、广阔的市场。

融资成为公司最为重要的事情之一,而这时朱一明遇到了当时的清华科技园技术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薛军。与李军一样,刚开始薛军也并不愿意投资,原因似乎显而易见,当时的存储芯片早已大局已定,一个年轻小公司要如何存活成功?

尽管薛军的投资意愿不足,但朱一明依旧与薛军保持着联系。2004年底,他再一次拨通了薛军的电话,直说了心中所想:“薛总,您能投我吗?”

这一次打动薛军的是朱一明的执着。薛军承诺帮朱一明募集到100万美元的启动资金。唯一的条件是:朱一明回国创业。

二十一世纪以来,国家发布了一系列政策鼓励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发展,在《国务院关于印发鼓励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若干政策的通知》中指出“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作为信息产业的核心和国民经济信息化的基础,越来越受到世界各国的高度重视。我国拥有发展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最重要的人力、智力资源,在面对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形势下,通过制定鼓励政策,加快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是一项紧迫而长期的任务,意义十分重大”。通知还明确了集成电路产业的投融资政策、税收政策、产业技术政策、出口政策等,鼓励集成电路产业发展。

此后中国半导体产业也迎来了成长和突围的小高潮:2000年, 张汝京在上海创办中芯国际; 2001年,倪光南与方舟科技公司合作研发了“方舟一号”处理器;中星微自主开发了主攻笔记本电脑摄像头的数字多媒体芯片“星光一号”;“龙芯”课题组也开始组建;赵广民在珠海创办珠海炬力; 2002年,汇顶科技在深圳创办; 2003年,中兴通讯控股子公司深圳市中兴微电子技术有限公司注册成立; 2004年,华为海思半导体成立。

这一背景之下,回国机会也许更大。在后来的一次采访中,朱一明提到:“中国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集成电路市场,制造技术和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也已经很小了,但是没有一家自己的存储器设计企业,90%以上的芯片都依赖进口。回国来的发展空间可能更大。”

2005年,朱一明回到北京,落地清华科技园孵化器,带着校友们“凑出来”的92万美金,成立了“北京芯技佳易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芯技佳易”,也就是兆易创新前身。

与它的同行相比,“芯技佳易”无疑是幸运的,在成立之初就能够拿到一笔充足的融资。

彼时,中国的风险投资和创业孵化才刚刚从启蒙阶段走出,进入初步发展的阶段。根据科技部统计,2005年全国有创业投资机构319家,管理的资本规模却仅达631亿元。(截至2019年末,全国备案创业投资企业已有1777家)。而且由于国内风险投资机构的资本规模偏小,导致单位项目的投资强度难以提高。据中国风险投资研究院(香港)对79家风险投资机构新增投资单位项目的投资额调查分析,2004年华北地区新增投资单位项目投资额最大,但也只有1331.7万元。

投资当时名不见经传的芯技佳易无疑是一笔极高风险的投资,一是投资机构本身并不富裕,二是当时国内市场并没有任何成功的投资案例可循,三是一群年轻人聚集起来搞的小公司还很“稚嫩”,难以用可靠来形容。

坐落在竹苑路上的留学生创业园

清华科技园留学生创业园在2002年成立,彼时它们也只有50万的启动经费和两层毛坯房,就是这样一个羽翼未满的机构,当时几乎把所有的优势资源都给了高风险的“芯技佳易”。同时承担这一高风险的还有邓锋、李军等一众清华校友。

有了启动资金,摆在新公司面前的首要任务就是确立公司发展方向。

存储芯片是电子系统的粮仓,其市场规模巨大,约占半导体总体市场的三分之一。几乎可以说谁领导了存储器技术,谁就能称雄整个集成电路产业。世界半导体巨头英特尔就是从存储器起家,一步步发展壮大的。

2005年的世界存储芯片市场,在经历了一场“诸神之战”后,已经完成了由美国到日韩的产业转移,国外存储芯片巨头英特尔、三星、海力士、美光、必尔达几乎瓜分了全球存储芯片90%以上的市场。芯技佳易的机会在哪里?

作为一个根基不稳、势单力薄的初创企业,朱一明清楚,“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最终经过细致的调查和反复的考量,芯技佳易选择SRAM作为进军存储器市场的切口。

存储芯片的分类来源:兆易创新招股书

这其中原因有三:

一是巨头大品牌战略性放弃了SRAM。SRAM是静态存储器的一种,它存储的数据在通电时可以一直存在,断电后就会消失,可以满足高速缓存的需要。但一直以来,SRAM也存在设计结构和存储容量方面的缺陷,其市场也在不断萎缩。国际著名的存储器大厂们多将其视为明日黄花,纷纷选择了淡出或转向,将大量人力物力投入新型的DRAM和FLASH技术,以图占领下一代主流存储技术的制高点。 

二是由于大厂的收缩,国内市场将出现供给短缺。而且存储器设计生产门槛高,与其他小厂相比,芯技佳易没有劣势。

三是市场容量足够大,可以满足芯技佳易的发展。权威调查公司Gartner的最新报告显示,即使SRAM在存储器市场中的份额将从2004年的7%下降到2010年的4%。但其中国市场规模也在亿元美金上下,这对当时的芯技佳易而言已足够。 

大厂的“弃土”,就这样成为了芯技佳易的目标市场。朱一明负责跑市场,舒清明主抓研发,不久围绕‘高性能’研发的第一款静态存储器SRAM面世,但这款面向显高端用户的产品并不好卖,高端客户并不会为了一点点性能提升换用小公司产品,朱一明决定改变策略利用SRAM低成本和低功耗的特点,开辟针对普通百姓的消费类市场。

在中国成立不到半年,Rockchip(瑞芯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给了公司一笔10万元订单,用于购买SRAM IP的授权,Rockchip的业务之一是做MP3芯片,看中了公司SRAM IP低功耗及低成本的优势。

后来,Rockchip集成了GigaDevice SRAM IP的MP3芯片产销量飙升,极有力地证明了朱一明的公司不仅在技术和产品上过硬,而且能够大规模量产和应用。

就这样凭借公司在SRAM产品的优势,芯技佳易活了下来,也积攒了很多与半导体产业链各环节打交道的经验。

但朱一明的目标并不仅仅是活下来那么简单,他的最终理想是当“中国三星”,存储行业的龙头老大。不甘囿于SRAM市场的朱一明持续跟踪国际存储器技术的最新发展,在他看来,SRAM系列产品线的使命,是让芯技佳易在最短的时间内存活、扬名、壮大;而这之后,公司更大的目标是FLASH(闪存)和DRAM市场。

兆易创新发展史,来源:中信建投研报

撕开垄断,站稳脚跟

在芯技佳易陆续开发和规模量产了低功耗SRAM产品的同时,公司也确定了未来专注的领域——NOR Flash方向。

NOR Flash芯片主要应用在手机、PC、DVD、USB key、机顶盒、网络设备及物联网设备等领域。在功能机时代,手机对内存的要求不高,NOR Flash凭借着NOR+PSRAM的XiP架构,得到广泛应用,价格也在逐渐上升,相较于SRAM,市场规模也要大得多。而且,NOR Flash难以被替代,也几乎没有国产厂商涉足。

虽然相较于NAND Flash和DRAM市场,NOR Flash的市场规模小得多,但却是芯技佳易最佳的选择。

因为随着个人电脑、企业级存储对ssd的需求激增,以及智能手机发展,主要用于手机的闪存和是固态硬盘SSD的NAND Flash的需求正在不断扩张,各大厂均在NAND Flash上加大投入,大有逐步NOR Flash市场的趋势。同样内存芯片DRAM也因其巨大市场规模(销售额占比逼近整个存储市场的一半),一直是各大厂的重要阵地。

2008年5月,芯技佳易推出了国内第一款8M SPI NOR Flash芯片。

这是一款极具潜力的产品。SPI(串行外围接口)是一种高速、全双工、同步的通信总线,由于其指令协议简单,信号引脚小,体积小等特性,越来越多的NOR Flash芯片集成了这种通信协议,并在手机、数码相机、电脑、汽车电子、IoT等诸多领域应用。在当时,市场上已经出现了串行接口逐步替代并行接口的趋势。

然而,芯片一经推出,金融危机就席卷了全球。原本的收获时节,变成了兆易创新的“至暗时刻”,大量商品积压使得公司已经没有多余资金能够调动,还导致超过2亿元的负债。

迫于资金压力,朱一明开始不断奔波,一面寻找新订单,一面向银行等金融机构以及清华大学的校友们等渠道募集资金。

这时,“狼”也寻味而至。

美国ISSI储存公司提出想要以1000万美元收购兆易创新。这家1988年成立于美国存储芯片巨头,主营业务为提供高集成密度、高性能品质、高经济价值的集成电路存储芯片的研发、销售和技术支持,其中,易失性存储芯片产品(DRAM和SRAM)是ISSI的核心业务。当时的NOR Flash龙头企业Spansion(飞索半导体)同样希望收购,出资更高。

朱一明都没有同意。

但金融市场和客户都为兆易创新打开了大门。天眼查显示,芯技佳易在2008年和2009年分别完成了B、C轮两次融资,共计3000余万元,投资方为荷塘创投、盈富泰克和启迪之星,其中盈富泰克和启迪之星都是兆易创新的老股东。

市场方面,朱一明获得了一个日本企业项目的竞争资格,当时入围的有三家企业,除了芯技佳易之外,其它两家企业都来自美国。最终兆易创新的产品凭借“高密度、大温度范围”两项优势,赢得了订单,获得资金续命。

金融危机对整个存储市场产生了很大的影响:金融危机使得原本因供过于求而价格大幅下降的DRAM价格进一步“血崩”,从2.25美金降至0.31美金。然而,三星此时火上浇油,宣布将2007 年三星电子总利润的118%投入DRAM扩张业务,到2008年底DRAM颗粒价格更是跌破了材料成本。第三名德系厂商奇梦达首先撑不住,于2009年宣布破产,第五名尔必达也元气大伤,最终在2012年宣布破产。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Spansion(飞索半导体)’也备受金融危机打击,亏损加剧,只能在2009年宣布裁员3000人以降低支出,同时,其日本分支部门宣布申请破产保护。芯技佳易也因此承接了部分国际大企业的订单,如闪迪的固态硬盘就开始使用芯技佳易的Nor Flash产品。

金融危机时期,芯技佳易非但没有按下暂停键,反而获得了不错的发展。2009年,公司实现了SPI NOR Flash芯片大规模量产;2010年,公司512K~32M容量芯片产品全部实现量产,公司存储类产品销售约1亿颗。也是在这一年,公司从芯技佳易正式改名为‘兆易创新’。

此后,兆易创新NOR Flash业务得到了飞速发展,产品线得到了不断丰富,同时在工艺节点上也不断提升:2011年,公司64M~128M容量芯片产品实现量产,同时将工艺节点水平提升至90nm;2012年,公司成功将工艺节点水平提升至65nm;2013年,公司65nm的产品开始大规模销售,存储类产品销售约8.1亿颗,累计出货超17亿颗。

不仅是在产品创新上有诸多的突破,市场的机遇天平也倒向了兆易创新。

自2007年苹果推出第一代iPhone之后,智能手机就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快速普及。占用大量内存的APP被开发、安装、使用,手机内存越做越大,NOR的容量小成本高的缺点逐步暴露,NAND FLASH被越来越多地使用,逐步取代Nor flash,后者市场份额逐年降低,由2008年55亿美元下滑至2012年35亿美元,到了2016年仅剩15.8亿美元。

面对持续下滑的市场空间,海外大厂也作出了反应,开始相继减产甚至放弃中低端NOR Flash市场,转而生产高端NOR Flash产品和NAND Flash产品。

2010年,韩国三星电子就开始不再研发推出NOR Flash新产品,仅是销售原有的产品。

2017年,美光(Micron)和赛普拉斯(Cypress)先后宣布将逐步退出中低容量NOR Flash的消费品、PC市场,转而专注于大容量的NOR Flash工业控制、车用等市场。

大厂退出,腾挪出的大量市场最终为旺宏、华邦、兆易创新等厂商消化,而且大厂退出导致的产能减少也刺激了NOR Flash的价格上涨,这也让兆易创新获得更大量的资金。

在大厂纷纷闭厂或调整之际,NOR Flash的市场又有了新的发展机遇。近几年因5G、IoT、TWS耳机、AMOLED屏幕、TDDI、车载摄像头及高级驾驶辅助系统(ADAS)等市场快速发展,NOR Flash的需求开始增长,备受市场重视。根据Morgan Stanley研究报告评估,预计2020年NOR Flash全球营收较2019年将迎来3%的增长。据公开资料显示,未来其每年市场规模增速约为8%-15%。

以兆易为首的诸多小厂也趁势获得了发展,兆易创新市场占有率从2012年的3%提升到2015年的7%,又在2019年二季度、三季度分别以13.9%、18.3%的市场占有率排名全球第四、第三。

2019年,兆易创新GD25全系列SPI NOR Flash产品已完成AEC-Q100认证,成为化车规闪存产品,可以为汽车前装市场以及需要车规级产品的特定应用提供高性能和高可靠性的闪存解决方案。到2020年,兆易创新SPI NOR Flash芯片主打26大产品系列、16种产品容量、4个电压范围、25种封装方式、7款温度规划,可以全面满足客户需求。

多点开花,MCU再出发

把时间退回到2013年,兆易创新的Flash产品已经为公司带来了超过1亿美金的营收,发掘新机会,布局新市场成为公司持续发展的需要。

这一次,兆易创新将目光瞄准了32位MCU和SPI NAND FLASH。2013年该公司推出了首款基于ARM Contex-M3内核的32通用MCU产品——GD32产品系列,打破了国外公司的垄断,填补了国内该领域的空白。同期发布全球首颗SPI NAND Flash。

“国际主流MCU厂商其实很多都从做存储器产品起家,现在的MCU多数也需要闪存配合,32位MCU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被称作Flash MCU,所以对拥有自主知识产权Flash产品的兆易来说,做MCU是件很自然的事情。”时任兆易创新MCU产品事业部总经理邓禹在面对媒体专访说。

更多的原因还是来自市场的变化。

MCU(Microcontroller Unit;微控制单元) ,又称单片微型计算机(Single Chip Microcomputer )或者单片机,主要应用在物联网,家电,消费电子,工控,家电等多个领域。

MCU的用途,来源:网络

兆易创新已经注意到,嵌入式设备正日趋智能化、节能化,这就意味着MCU从8位转向32位的趋势也会越来越明显。

而32位MCU市场一直由欧美厂商主导,还没有国内企业能够推出真正实现量产的32位MCU产品。而另一方面,ARM cortex-M系列的推出,直接拉低了兆易创新进入32位MCU领域的门槛。利润层面上,欧美厂商一般期望利润保持在50%~60%以上,台湾地区厂商目前能够做到30%~40%,而兆易创新拥有自己的Flash产品且出货量很大,这也能一定程度上拉低了产品的成本,获得更高的利润水平。

以GD32产品系列为起点,此后兆易创新想构建一个GD32 MCU百货公司,其MCU产品序列不断被丰富,对整个兆易创新的收入贡献度也越来越大。到2017年,兆易创新的MCU已经拥有了19个系列300余款产品型号选择的广阔应用覆盖率稳居市场前列,产品广泛应用于工业和消费类嵌入式市场,适用于工业自动化、人机界面、电机控制、安防监控、智能家居家电及物联网等领域;收入占比也从2015年的2%上升到了16%。

兆易创新GD32 MCU产线线分布,来源:兆易创新

在NAND Flash方面,相较于NOR Flash市场,它的市场规模要大得多,而且还在不断地增长。有数据表明,NAND Flash市场规模约占存储器市场42%,2011年~2016年NAND Flash需求成长量的年复合增长率高达47%,而受益于3D-NAND Flash的制程加速升级,以及SSD渗透率的不断提升,NAND Flash的需求量仍将维持强劲的增长态势。

兆易创新2013年量产了全球第一款8脚SPI NAND Flash,到2020年也已经拥有1GB、2GB、4GB和8GB的NAND Flash产品,电压范围有3V、1.8V,接口支持串行接口和并行接口。在工艺上,将来会逐步从38nm迭代到24nm。

此时,兆易创新NOR Flash、NAND Flash、MCU三条产品线都获得了不错的发展。到2015年,兆易创新已经成长为一个年销售额为11.89亿元,净利润1.55亿元,ROE为32%,综合毛利率为28.64%的中国大型芯片公司了。

2016年8月,兆易创新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主板上市交易。兆易创新一上市就成为了A股市场上的香饽饽,上市当日即上涨超过50%,之后接连17个交易日涨停。

兆易创新2016年-2017年5月股价走势,来源:华泰证券

2019年,兆易创新又收购了思立微——仅次于汇顶科技的全球第二大光学屏下指纹供应商。之后,立微成为兆易创新传感器事业部的核心,产品线也开始与兆易创新的产品线进行整合。最终兆易创新形成了以存储、MCU、传感器为核心的三大事业部架构。

押注:白月光DRAM

有了稳定的业务,上市也让兆易创新有了流动性更大的融资渠道和资金来源,是时候去拥抱存储芯片的“白月光”—— DRAM了。

DRAM一直是存储市场最重要的存储芯片类型,占据存储市场半壁江山,DRAM需求年增速稳定在以上20%。也是中国半导体人苦苦追求而不得的白月光。2018年,中国芯片进口额超过3000亿美元,这个单一品类就占到了其中的2成以上,但国产化率几乎为0。

DRAM需求年增速数据来源:DRAMeXchange,国泰君安证券研究

早在1975年,北京大学物理系半导体研究小组完成硅栅NMOS、硅栅PMOS、铝栅NMOS三种技术方案,比美国、日本晚五年在109厂采用硅栅NMOS技术,试制出中国大陆第一块1K DRAM。

此后10年,中国科学院成功研制出4K、16K 、64K DRAM,并成功投产,1993年,无锡华晶采用2.5微米工艺制造出中国大陆第一块256K DRAM(比韩国晚七年)。但这些产品最终都没有得到市场的广泛认可。

上世纪九十年代,NEC(日本电气)在中国大陆成立了两家合资公司生产DRAM。分别是1991年,与首钢合资成立了首钢NEC,以及与华虹集团合资成立华虹NEC。首钢NEC1995年开始采用6英寸1.2微米工艺生产4M DRAM(后来升级到16M),后因DRAM全球大跌价的“劫难”一蹶不振,2000年的增资扩股中退出了DRAM产业。

华虹NEC则于1999年9月开始采用8英寸0.35微米工艺技术生产当时主流的64M DRAM内存芯片,但在2001年后随着NEC退出DRAM市场,华虹开始转型,于2004年开始晶圆代工,退出了DRAM产业。

进入21世纪,中芯国际在2006年大规模量产80纳米工艺,为奇梦达、尔必达代工生产DRAM。同年,武汉新芯成立,和中芯国际签订了托管协议,最初决定生产DRAM,孰料工厂还未完工,就遭遇全球DRAM价格崩盘。最后,武汉新芯果断放弃DRAM生产,转向NOR Flash产品。2008年,中芯国际最终业务调整退出了DRAM存储器业务。从此,中国大陆也就完全退出了DRAM存储器业务。

2016年,一次拥有DRAM业务的机会出现在兆易创新眼前。

2016年,主营业务为DRAM和SRAM等易失性存储芯片的北京矽成半导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矽成”,美国ISSI存储私有化后母公司,该公司曾于2008年想收购兆易创新)正寻求被收购的可能。2016年上半年,北京矽成在SRAM市场排名全球第二,DRAM产品收入则排名全球第八。

面对这一切入DRAM市场的绝佳机遇,兆易创新怎会愿意放弃,上市仅一个月,兆易创新立即启动重大事项停牌,开始筹划对北京矽成的收购。2017年2月,兆易创新正式发布公告,拟以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的方式收购北京矽成100%股权,交易价格为65亿元。

但2017年8月,这场交易最终因ISSI公司主要供应商的阻挠而以失败告终。该供应商认为兆易创新与 ISSI 重组后将成为其潜在的有力竞争对手,要求 ISSI 与其签署补充协议,约定在本次交易完成时,其有权终止相关供应合同。

但这并不意味着兆易创新从此DRAM梦碎。

2017年10月,兆易创新宣布与合肥市产业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署了《关于存储器研发项目之合作协议》,将开展19nm制程工艺存储器 (含DRAM等)的研发项目,预算约为180亿元人民币,整个项目通过合肥长鑫、长鑫存储、睿力集成三个运营主体进行,目标是在2018年12月31日前研发成功,该项目所需投资由兆易创新与合肥投资公司根据1:4的比例负责筹集。

从此,兆易创新进到了DRAM市场。

长鑫存储进展,来源:广发证券

2018年7月,在长鑫存储传出DRAM芯片产品即将进入量产的关键时期,朱一明宣布放弃上市公司兆易创新总经理的位置,仅保留董事长一职,出任合肥长鑫CEO和睿力公司CEO,从72岁的王宁国手中接过合肥长鑫的管理权。

长鑫存储的专利问题一直也是备受外界关注的焦点问题,业界曾有共识DRAM 芯片最难的门槛不是在技术,而是难在规避复杂的专利网。

朱一明也曾对外公布合肥长鑫存储 DRAM 技术,是来自于已破产的德国 DRAM 厂奇梦达(Qimonda),以及倒闭并被美光收购的日本 DRAM 公司尔必达(Elplda Memory)前员工。

2019年12月,长鑫存储技术有限公司与加拿大公司Quarterhill Inc.旗下的Wi-LAN Inc.联合宣布,长鑫存储与WiLAN全资子公司Polaris Innovations Limited就原内存制造商奇梦达开发的DRAM内存专利达成专利许可协议和专利采购协议。

依据专利许可协议,长鑫存储从Polaris获得了大量DRAM技术专利的实施许可,而这些专利来自Polaris 2015年6月从奇梦达母公司英飞凌购得的专利组合。

朱一明还曾强调,除了技术来源之外,再透过自主研发,至今长鑫存储已经拥有16000项专利申请,以及累计投产超过15000片的晶圆。

2019年,兆易创新曾和合肥产投、长鑫存储约定,以可转股债权方式对项目投资3亿元,探讨双方在DRAM产品的销售、代工、生产的多种合作方式。到2020年年底,合肥长鑫12英寸存储器晶圆提前完成4万片/月产能的目标。其DRAM芯片也通过高通、海思、联发科、展锐等主流芯片厂商多款芯片的认证

2019年9月,兆易创新定增43.24亿元布局DRAM芯片项目。其自研的DRAM产品,将在2021年上半年推出,首批产品面向的市场主要是传统消费电子,如IPTV等。

2021年5月14日,有投资者向兆易创新询问推出的自有品牌DRAM的目标毛利大概是多少呢?兆易创新回答,其公司在DRAM布局长期来讲是以利基市场为主,瞄准的是毛利率比较高的,能够达到30%、40%以上毛利的利基市场。

尾声

一个梦想、两个主心骨、十万美金,兆易创新就诞生在这样一个“简陋”的环境里。技术硬、有贵人、拿融资,兆易创新的开局简直就是一个成功创业故事的标准开端。

兆易创新的产品布局及市场空间

来源:Gartner、IDC,国盛电子测算,国盛证券研究所

回顾兆易创新的成长历史,不难总结它能够成功的几大要素:

1、清晰的自我定位和市场预判

在创业早期,朱一明就对公司的发展有着清晰的认知。他曾说:“现在来看,中国存储器厂商要想打败三星这样的企业,只有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努力。比如三星,已经在现有技术和设备上投资了大量的金钱,它建立的每一个工厂都值数十亿美金。所以,三星不可能轻易改换自己的研发方向,这就是所谓的船大难掉头。因此,如果你总是跟着它走,那么你永远打不过它,你只有在新材料、新策略、新市场上另辟蹊径,才能有胜出的希望。”

此后兆易创新的每一次重要选择无疑都遵循着差异化的路线,避免与巨头的正面冲突,以在“金山边捡沙子”的模式一步步壮大自己,慢慢走入到这金山之中。

2、技术为王,产品为本

不可否认,兆易创新的每一条核心产品线都有其独特的优势。同时,兆易创新也深谙半导体产业的市场规律,一个爆款产品是不足以支撑公司的长期发展,多产品、多品类才能满足细分市场的多重需求。通过自研、并购等方式,兆易创新最终搭建好了存储、MCU、传感器为核心的三大事业部架构。

3、用资源,补短板

兆易创新有坚持,同样也明白自己的短板为何。公司采用Fabless(负责芯片的电路设计与销售;将生产、测试、封装等环节外包) 生产模式,虽然可以充分利用国内完整的半导体电子产业链,避免重大资产的投入,集中精力于芯片的设计和开发,灵活应对市场竞争。但一模式同样意味着,工艺、供应链安全都将受制于人。

不管是DRAM还是NAND,拼的都是先进工艺和规模。观察全球存储器产业构成中,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无一例外都是IDM厂商,都有自己的晶圆制造厂与封测厂,产业布局相当完善。

兆易创新也必须在供应链上加上安全锁,为此,兆易创新曾收购主要代工厂中芯国际11%的股权,现今与长鑫存储的合作走的也是虚拟IDM的路子。

兆易创新的成长,与中国电子市场、存储产业的发展息息相关。透过兆易创新,我们可以看到中国民营企业如何在几乎一片空白的中国存储芯片市场蹚出自己的路,我们更能看到中国半导体人突破外国垄断,实现国产存储自立自强的决心。

如今,兆易创新正在拉开DRAM战场的帷幕,又以“存储器+控制器+传感器”的组合开始在智慧物联网世界开拓新市场。之后,它又将如何乘风破浪?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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